莱芜市农高区寨里镇:做足做活“三块地”的文章


2018-11-09 09:14:34          来源:大众日报


    莱芜地势呈向西开口的簸箕形,东、南、北三面被群山环绕,造就了汶水西流的独特风景,也滋润出了泰莱平原上莱芜西部这片最肥沃的土地。
  从莱芜市区驱车向西30分钟,便到达与泰安接壤的农高区寨里镇。坐落于寨里镇的肃然山是农高区唯一的一座山,当年汉武帝东巡,在此依礼祭地,成语“肃然起敬”便来源于此。深秋时节,登高远眺,绿油油的田野里,姜农收姜的繁忙景象尽收眼底。
  寨里镇有山有水,全镇48个村共有耕地6万余亩,是典型的传统型农业镇。在以粮为纲、农业税尚未取消的年代,寨里镇一个村缴纳的公粮比莱芜其他乡(镇)还多,农业发展一度走在全国前列。然而,曾经的辉煌因为农业税的取消,以及不适应现代农业规模化生产,发展速度明显放缓,经济发展一蹶不振。
  国家乡村振兴战略的提出,让寨里镇看到了希望。农业是寨里镇经济发展的基础,而土地是农业生产中最重要的生产资料,是农民的命根子。
  改革开放40年来,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不断完善,工业化、城镇化的深入推进,农村劳动力大量转移,一家一户的小生产已经不能适应现代农业经济的发展,制约着农村经济的发展和乡村振兴战略的实施。
  处理好人地关系,解开土地这个扣,做足做活农村宅基地、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、农耕地等“三块地”的文章,寨里镇通过土地经营权流转,盘活农村土地资源,培育新型农业经营主体,将土地适度规模经营发展现代农业,展开一幅乡村振兴的壮丽蓝图。
  “土地除了承载传统的乡土文明外,还具有巨大的社会保障功能。寨里镇通过合村并居、统一居住,实现土地流转,整合土地,统一规划产业,做活土地文章。土地活了,经济也就发展了,乡村振兴就有了盼头。”农高区党工委书记周光学说。

集中居住,前提是确保农民不失地
  8月26日,寨里镇后枯河村村民张红军天没亮就赶去村委签搬迁协议,他到时,前面已经有19个小板凳在排着了。后枯河村按全镇规划,集中实施搬迁改造,全村413户1036人将全部搬迁至4公里外的公王庄村。
  说到为什么搬迁,后枯河村村民打开了话匣子:“这房子没法住了,村里先后多处房屋被地下水淹没。”“老头子晚上都不敢在家里睡了,5间房塌陷了3间。”
  3年前,后枯河村同镇上其他4个村列入岩溶塌陷村名单。村里不能再建房子了,可这么多村民去哪儿住呢?
  在几次外出考察后,江苏睢宁县的成功做法让寨里镇找到了门路。睢宁全县近80万群众生活在农村,由于众多废弃房,使得大量的闲置房屋、土地成了“沉睡的资源”。2015年,睢宁通过实施“全域规划”,将全县400个行政村、2800多个自然村,优化调整为232个集中居住区,迄今已累计建设46个,“十三五”期间计划建成100个。
  寨里镇决定统一规划,将先期搬迁的8个村全部迁至适宜居住的公王庄村,建集中居住区。
  为何要走这步棋?寨里镇党委书记吕爱武说,全镇近6万人在农村,多数村庄布局散乱,基础设施配套缺乏,更有一些旧房土房存在安全隐患,加之塌陷区、空心村现象愈加常见。“一方面,农民群众有了改善居住环境、提高生活品质的新需求;另一方面,农村里大量闲置的房屋、土地资源亟须唤醒盘活。在建设模式上,采取异地安置,实现‘双增模式’。”
  按照测算,安置村和被安置村按1:1.2的比例进行土地置换,安置村和被安置村均实现了土地面积的增加。
  以被安置的后枯河村和安置的公王庄村为例。后枯河村居住占地256亩,重新安置到公王庄村后需用宅基地50亩地,后枯河村需要拿出60亩地去置换安置区公王庄村的50亩地用于建设安置区。最终,公王庄村多得了10亩地,后枯河村拆除的256亩地减去60亩的安置用地,复垦后实际增加了196亩耕地。经计算,8个村集中居住后,安置区占地仅850亩。
  当村里传出搬迁改造的动议时,53岁的张红军及部分村民眼看拿不到搬迁费,坚决反对:“政府不用管我以后生活有没有着落,要把拆迁的钱一次性给我们。”
  而寨里镇党委的眼光更长远。“如果按征地补偿的方式,对于政府来说最简单,把地征过来,把钱付给农户就行了,政府工作也好做。”吕爱武说,“但是,农民赖以生存的就是土地。这代人把地卖光了,吃光用净之后,后代人靠什么生活?建集中居住区前提要确保农民不失地。”
  怎样保证村民不失地还能实现增值增收?寨里镇分管国土的副镇长王海波道出了寨里镇的思路:“土地本身有一个增值的过程,土地的补偿价格会越来越高,农民手里有了更多的土地,可以置换成二、三产业用地,由镇级组织统一开发经营。村民拿到土地流转费的同时还可以打工再挣钱,既增强了集体经济实力,又为提高农民生活水平提供了充足的发展空间。”
  在党委、政府耐心地解释下,张红军和其他村民逐渐明白了其中的道理。全镇农民几乎全靠种姜蒜养家,收成好了多赚点,收成不好本钱都收不回来。50岁以上的人再过几年就种不了地了,50岁以下的青壮年大部分都不会种地,均选择在外打工;不种地,地又赁不出去,荒地多年的户家不在少数。这样看,村民有没有土地看似问题不大。但如果土地有了流转,规模化种植,有了土地就有了话语权,也就有了今后生活的保障。
  集中居住区的建设,资源集约使用,农村环境发生质的改变。路网、绿化、供电、通信、给排水、污水处理等基础设施,幼儿园、社区服务中心、老年公寓、文化广场等公共服务设施一应俱全。做饭用的是燃气,卫生间用的是抽水马桶,出门是成片的绿地,还能上班种地。
  “俺可以像城里人一样,更体面地生活。”想通这一层,张红军和8个村的村民已经开始憧憬搬进新家的新生活了。未来5年,全镇将建成9个这样的集中居住区。

土地流转,要防不计后果“一转了之”
  霜降到来之际,行走在寨里镇田间地头,处处能感受到“生姜之乡”的气息。竹叶般的绿叶下,寨里镇水北东村村民马永吉刨了一株生姜,轻轻抖掉泥土后,露出了黄澄澄的根茎。
  这块3亩大小的自留地,原来由马永吉自己种,现在则由农高区科源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统一管理种植。而在这之前,这块地流转过两次,撂荒了两次。
  2015年,马永吉和村民响应村里的号召,把土地流转给泰安的一位客商,种植绿化苗木。然而两年下来,客商亏本跑路,土地荒在那里,承诺的土地流转费也成了一纸空文。
  2017年,马永吉和邻村的地再次流转给莱芜远洋果蔬有限公司。该公司掌握“秸秆生物反应堆”专利技术,发展规模化种植。没想到,粉碎秸秆颗粒细小程度要想达到实验室水平,成本要高出好几倍。一年下来,公司投入上千万元,却连成本都没保住,马永吉的地再次撂荒。
  两次撂荒,不仅没有带来经济效益,还伤害了农民的感情。
  土地流转不能“一转了之”。这其中的关键是解决谁来种地的问题。为此,农高区专门成立了科源这个平台公司,由科源来统一接手流转来的土地。
  今年,寨里镇在公家庄、郝家沟、水北东等村再次向村民发出了土地流转的号召。与以往不同,村民以1500元每亩的价格把土地流转给科源公司,保证村民的利益不受损。
  在地头上,马永吉给记者算了一笔账:自家3亩地,一年的流转费4500元,每年为公司种植的小黄姜除草,一年下来还能拿到12000元左右的工钱。
  在科源公司办公室里,一张寨里镇的航拍图摆在显眼位置。总经理吴承哲指着用红线标注的位置告诉记者,今年流转了全镇的1800亩土地,“但是,我们流转土地却不主要种地。”
  这样的说法引起记者的好奇。吴承哲解释,科源公司有着政府的信誉,村民相信政府,无论谁来种地,亏谁也不会亏村民。“而我们要做的是把产业规划搞好,用规划来吸引投资商。这样,变农民被动流转,为政府和农民一起主动挑选投资商,效果大不一样。”
  在寨里镇的规划里,记者看到未来的两大支柱产业园区。一是以生姜种植为主衍生出来的健康食品谷,另一个是以桑蚕种植为依托的桑蚕特色小镇。
  看到桑蚕特色小镇的规划,苏州大学丝绸研究院和广东蚕业与农产品加工研究院分别找上门来。经过比较后,科源公司最终确定与广东这家研究院合作,计划把1800亩土地交给研究院来运作管理。“我们认为,他们能给当地的农业带来先进的理念、技术、资金和销售渠道。”吴承哲说。
  土地流转,政府平台过一次手。“别小看这一次过手,意义重大。”寨里镇党委书记吕爱武说。企业进入农业,不是代替农民做农业,而是带领农民发展农业。通过统一的规划布局,寨里镇将特色农产品与农字头企业对接,建立起精深加工。最终,企业获利,更让农民获得更大的红利。
  一系列特色农业种植的规划,让各村的党支部书记也动了心,更觉察到了其中的商机。目前,寨里镇薛家埠正在发展乡村旅游的大规划下筹划自己的小规划,将村集体的土地用来建大棚搞采摘旅游,把村中空余房子做民宿,以村民的资源做“份子”参与到发展中来,再次让村民享受村集体的红利。
  “一转了之”带来的另一个不良后果是村民的“一走了之”。
  农高区一家农民合作社理事长告诉我们,土地流转给合作社后,看似村民多了合作社分红、打工收入和土地流转费。但细算下来,大多数合作社基本没有分红,每个人平均一年下来最多能有半年的打工时间,土地流转费分到每个人头上也就几百块钱。农民的收入遇到“天花板”,不如到城里打工挣得多。
  村民“一走了之”,与乡村振兴战略的初衷背道而驰。如何解决农民收入封顶的现象,让农民真正在自己的土地上奔小康?
  这一难题同样在寨里镇创造性地得以解决。
  在寨里镇政府,工作人员正在细化与农民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。协议中的一个保底条款,引起了记者的注意:“3年后,企业每年拿出纯利润的15%为村民分红。”
  这个保底条款,打开了土地无限增值的空间,让农民真正地参与到企业的发展中来。吕爱武说,未来让农民真正富裕起来,关键在于农民和企业要成为利益共同体。土地流转过程中,只有土地转让方和受让方成为利益共同体,更均衡地分配土地红利,才能真正帮助农民增收,人口和劳动力才能持久地向乡村流动。这正是这条保底条款的意义所在。
  “之前我还愁着等哪一天自己连除草的活儿都干不动了,靠什么养活自己呢?这下心里有底了。光想想就觉得高兴!”马永吉说。

二产倒逼一产 挖掘土地功能
  农民唯一能够依赖的是土地,而挖掘和利用农业的多种功能,形成农村“聚富效应”,也要靠土地。
  做活土地文章,是实现乡村振兴战略的有效途径。
  寨里镇深刻领悟到了这一道理。在实践中,他们充分利用现有政策,统一调配土地资源,通过合村并居、土地流转、产业规划三步棋,让广大农民看到了乡村振兴的希望。
  今年4月份,科源公司在寨里镇尝试着从农民手中流转的400亩土地上种植小黄姜,如今已经收获了1000吨。按说,这些姜在市场上一出手,也有几百万元的收入。但是总经理吴承哲说,一斤也不卖。
  之所以这样有底气,是因为他们9月份的北京之行。在北京,科源公司和中粮集团营养食品研究院达成协议,利用他们生产的小黄姜提取姜黄素,而100克小黄姜里就可以提取价值70元的姜黄素。
  这让吴承哲他们看到了农业的巨大潜力。如果固守于第一产业,农副产品形成不了工业化商品,富不了财政,也富不了农民。而冲出这个围墙,引进第二产业,形成农业和工业的融合发展,农业才会爆发出巨大的财富效应。
  要做到这一点,一般的思路是顺着一产找二产,本地生产什么就去吸引相关的加工企业来落地。而寨里镇不是这样。他们提出,以二产为龙头,用二产倒逼一产,在市场的引导下,促使农业种植模式的变革。
  正在建设中的健康食品谷产业园正是这么来的。
  健康食品谷规划之初,农高区党工委就明确提出,我们只和国内顶尖的科研资源合作。通过他们的努力,科技部、农科院、中粮集团等国字号部委院所的科研成果在产业园开花结果。产业园先后吸引了干态面膜、黑色食品加工、牛乳免疫蛋白生产等国内稀缺项目进驻,统一流转来的土地成了这些项目的生产基地。“每亩地释放出的收益达到2000万元以上。”吕爱武说。
  围绕工业产品来种植农作物,为产业融合发展提供了一条可借鉴、可复制之路。
  在寨里镇,除健康食品谷、桑蚕特色小镇建设走向正轨外,已经规划好的十里花卉港、中华美德园项目也得到投资商的青睐。“以二产带动一产,利用一产发展三产,以后的寨里镇的农业将真正实现种、加、销、游四环联动。”吕爱武告诉记者。
  说起规划的重要性,吕爱武说:“企业逐利,对于流转来的土地究竟种什么往往缺乏深层次思考,所以说,单纯依赖工商资本下乡是徒劳的。这时,政府就要插手。而插手的不是具体项目,而是产业规划。”
  对于产业规划的内容,挖掘土地功能是根本。寨里镇通过统一流转土地,“有形的手”紧紧牵住“无形的手”,政府和农民在土地上有了话语权,土地真正地变为资源,成为财富。相应地,农村的劳动力变成宝贵的资本。
  寨里镇规划的不仅仅是产业,合村并居更是一次对乡村生活环境的大规划。
  在过去一段时间里,各地曾出现规模浩大的拆村运动。在这一进程中,既出现过城乡统筹、新农村建设、旧村改造、小城镇化等概念,也出现过“村改社”“宅基地换房”“土地换社保”的做法。然而不少地方出现的问题是,农民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,被迫“上楼”。
  而寨里镇的合村并居,在改善农民居住环境的同时,确保了农民手中的土地不失反增。“寨里镇的合村并居,是让村民享受城里人同样的生活,吸引更多的年轻人返乡,回归农村,建设自己的家园。”周光学说。
  在不改变土地用途和集体所有的前提下,通过做活土地文章,缩小城乡收入差距和环境差距,寨里镇找到了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的突破口。
  今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出,要完善农民闲置宅基地和闲置农房政策,探索宅基地所有权、资格权、使用权“三权分置”,适度放活宅基地和农民房屋使用权。这为农村发展二产打开了大门。
  为此,寨里镇的同志建议,有的土地政策需要全省这个层面来顶层设计,我省能不能建立一个省级建设用地交易中心?通过这个交易中心,让全省的建设用地指标流转起来,解决各地用地不均衡的状况。“这样,既可以解决有的地方建设用地不足的问题,又可以让土地富余的地方转让快捷,解决乡村振兴资金不足的问题。”
  改革开放以来,中国农村围绕土地这个核心,经历的第一次动能转换,是“分”。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推行,使家庭能量得以充分释放,极大地发展了生产力,形成农村劳动力的大流动。而眼下在乡村振兴战略的实施下,正在酝酿的第二次新旧动能转换,是“合”,让以土地为基本要素的各方要素力量集合起来,通过促进生产方式的改变,带来生活方式的改变,以此带来农村“聚变”。这需要省级层面的统筹设计,更需要基层主动作为,勇敢担当。
  这正是寨里镇乡村振兴实践带给我们的启示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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